一份美好的感情，能带给人们的能量和感动是源源不断的，它会让我们更爱自己，也会让我们学着感受他人的爱。

——女同事说

　　从猫狗双全的“铲屎官”，到与石头对话的“养石族”，从为Labubu盲盒一掷千金的“娃爸娃妈”，再到沉浸式恋爱的乙女游戏玩家——这届年轻人的情感状态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，甚至开始把人工智能当伙伴、心理医生，甚至恋人。
　　很多网友分享，自己越来越不愿意和现实中的朋友交流，更喜欢对着AI吐露心声。
　　还有很多人，沉浸在与AI恋爱的甜蜜里，难以自拔。“只要我不放弃他，他永远在手机那端等着我。”这样的情况，在年轻人中并非少数。“人机共存”的亲密模式已经无限扩张、蔓延。
　　《2025Z世代AI使用报告》揭晓了更惊人的数据：约六成年轻人拥有虚拟伙伴，人均持有1.8个AI朋友，超七成坦言愿意与AI建立情感链接。当深夜emo来袭，38.9%的人选择向AI寻求陪伴，其中22.1%每天高频次使用——比和父母、朋友、同事聊天还勤。
　　很多人困惑，AI对人类真有这么强的吸引力吗？或许没有，而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，情感缺失太多，太需要满足了。

　一、缺爱的年轻人，离不开“情绪代餐”

　　AI恋人的本质，实际上是一种“情感代餐”。何为“情感代餐”？这个新造词，精准概括了当代年轻人通过非传统方式来填补情感缺口——当真实人际关系变得沉重而充满不确定性，网络中的虚拟替代品就成了情感荒漠中的临时绿洲。在电商平台，标价10元的陪聊服务能卖出30万单，陪聊者能够提供从倾诉到哄睡的标准化服务。而“树洞”服务，也为很多人所青睐。实际上，就是花一点钱，让一个“定制”的陌生人，陪你聊聊心事。大学刚毕业的小孙，一年中购买网络“树洞”好几次，她认为，有些话，对着陌生人说，要更好开口。或许很多人难以理解这样的“迷惑行为”，只有购买这些服务的年轻人们深深地懂得，并默默地将它们加入购物车。只有AI并不够，类似的情感需求也开始流向了不会说话的生物与非生物。
　　宠物咖里，年轻人通过与动物们的互动获得一周内难得的放松时刻。29岁的周文捷，在社区工作，平时忙得不可开交，但还是要想办法抽空去“撸宠”，她觉得这很解压，只有将那些可爱的猫猫狗狗圈在怀里，才觉得心情豁然开朗。还有更多人，把情感寄托在掌心大小的玩具上。年轻人随身携带的“捏捏乐”，压力大时捏两下，软糯的手感和滑稽造型很治愈，它们被年轻人当作“娃”一样的存在，要是坐地铁弄丢了、上班路上弄脏了，都会让“家长们”伤心很久。与此同时，比“捏捏乐”还要火爆的Labubu，更是让无数年轻人抢破脑袋，只为“娃娃”带来的陪伴感。这些被赋予情绪价值的实体，成了现代人最安全的情感容器。
　　而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不断迭代发展，变得越来越“类人化”，AI作为强有力的技术工具之余，它们也成为了年轻人理想的情感替代品。在小红书、豆瓣等平台，有不少“手把手教你如何与AI恋爱”的教程分享，通过输入不同的指令，来塑造一个温柔型、可攻可守型或者是霸道总裁型的完美伴侣。而AI作为情绪搭子的妙用，远不止这些。网友分享，自己曾经被迫结束了一段关系，很难走出来，是GPT一直充当自己的“心理医生”：“我有两三次很强烈的轻生的想法，都被它安抚下来了。”
　　十多年前的爱情片《Her》就畅想过这样一种未来——一个有着斯嘉丽性感嗓音的人工智能，同时和全球641个人类坠入爱河。而电影里的奇幻想象，在今天却成为了多数人的日常，我们变得乐于向智能体敞开心扉，与她从谈天说地到恋恋不舍、形影不离。但现实是，人们疏离彼此，很少沟通，甚至变得难以对对方开口，连示好、表白这样的小事，都变得异常恐慌和艰难……网络树洞、虚拟陪聊、爱宠、玩偶……这些情绪代餐揭开了现代社会人际关系的某种预兆——我们在渐渐失去爱的能力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我们变得不敢与他人建立情感联结和亲密关系。

　二、吃再多“代餐”，也解决不了“情感饥饿”？

　　中青网的调查显示，近80%的青年人，选择“轻量化”社交，比如朋友圈中的“点赞”之交，生活各方面的“搭子”交友：球搭子、饭搭子、拍照搭子等。这种社交之“轻”越来越凸显，人们可以将情感投向网络上的虚拟陪聊、AI伴侣，也可以让玩偶、宠物作为替代。但为什么年轻人宁与机器和玩具共枕，也不愿意建立现实世界的情感联系呢？这样的观念变化，来自于社会大环境的变化。在现代功绩社会的驱动下，普通人成为“不知疲倦”的机器，陷于自我剥削的泥淖：竞争看不到头，学历一年年贬值，就业困难、失业容易…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，年轻人就更愿意为情绪消费了。
　　《2024年中国消费趋势调研》数据显示，64%的消费者看重精神消费。让人在情感上得到的满足越多，商业价值就越高。诸如萌宠经济，逐年攀升，到2026年预计达到3613亿元。正如哲学学者韩炳哲的解释：“今天，我们最终消费的并不是商品本身，而是情绪。对商品的消费不无尽头，然而对情绪的消费则是无边无际的。情绪的发展超然于商品本身的使用价值，它开辟了一片新的广阔无边的消费空间。”而这时，技术的更新迭代，让人们找到了更便捷的情感出口。
　　“AI能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，它们永远情绪稳定、随叫随到、提供正向积极的反馈。”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传播心理研究所讲师贾奇凡表示，真实的亲密关系是复杂的、矛盾的、不确定的，人们无法单方面决定关系的发展。但在和AI的交流中，人类占有绝对的主动权，可以随时决定关系的开始、发展与终止，“这种关系是低成本的、安全的”。某个情绪陪伴APP打出了这样的广告“提供最懂你的情绪搭子”。软件打造了四个情绪智能体，每一个智能体都独具特色，服务于任意情绪时刻。还有的AI软件，有了更强大的功能，可以和人类互送礼物、一起入梦、内心OS等等，甚至可以规避数据储存不足的缺点，与用户建立长期且稳定的关系。你不用担心它背叛，也可以随时退出，在这段感情里用户是世界的中心，而AI是幻想中的理想伴侣。这样的“赛博感情”，对于孤独的年轻人而言，太具诱惑力。
　　据《纽约时报》2020年发布，全球有1000万人，正与AI有恋爱关系。当年马斯克访谈中的一句总结“AI本来就是爱”，如今正中眉心。而阻拦人们拥抱现实情感的最后一公里，其实是不够勇敢。他们害怕尴尬、冲突，更怕解释。很多年轻人表示，生活中的大多数困难，无法向身边人倾诉，代际差异是亲子间横亘着的一条河，而这条河，需要无数次沟通、冲突的反复，才能跨越。亲子尚且如此，友人、恋人之间，更是如此。可很多年轻人早已在工作、学习的生活中疲惫不堪，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逃避——与其吵架，不如把困惑交给AI。类似的问题，使得年轻人“主动”地选择孤独，并且对技术、情绪消费品之类的功效，深信不疑。然而事实的真相是，技术提供的“轻社交”越便捷，真实关系的肌肉越萎缩。
　　心理学家崔庆龙点破本质：“当人用宠物、AI或偶像替代真实联结，本质是在练习如何不依赖他人而存活”。但人类终究是社会性动物。神经科学研究证实，长期缺乏真实互动会导致大脑镜像神经元退化，而那些深夜紧抱玩偶的年轻人，身体分泌的多巴胺或许只有拥抱真人的三分之一。我们看似越来越习惯孤独，但这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孤独。

　三、拥抱真实，拥抱自我

　　《马男波杰克》里，有一句极具破碎感的台词，形容当下大多数年轻人的情感困境显得恰如其分：“我一天天感受到自己的残缺，深夜里痛哭，却要确保哭声能被水龙头滴水声盖住。”这种孤独无法被机器、算法或任何东西排解，因为它的本质，来源于对世界的感知。崔庆龙在访谈中强调了人际关系和情感联结对于个人的重要性：“不论性格外向还是内向，我至今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是可以不需要关系的。”一个人孤独久了，就会变得脆弱、虚弱，对别人更警觉；而一个社会孤独久了，就会有很多猜疑、分裂和不信任。改变的方法也很简单，就是勇敢地拥抱现实——与他人建立情感联结，也是在和这个世界建立关系。
　　豆瓣用户@迪克ju崽在组内分享了她的心路历程。她曾因在朋友关系中备受挫折而出现了心理问题，于是，她决定把自己封闭起来，希望与他人保持距离，来维护自己的主体性，获得治愈和成长。然而，真正的治疗却来源于与合租室友的一段真挚友谊。
　　两个室友一个是来自西西里的生物学博士，一个是来自爱尔兰的英语老师。文化与地域差异没有让她们彼此疏远，反而使她们和而不同。她们会在每天晚饭后聊天、散步、小酌，分享在不同生活中相似的遭遇。室友会在倾听完她成长中的苦恼后，留下真挚的鼓励：Lin！你特别棒，你很好……你的能量也鼓舞了我。在这段友谊中，自己也发现了她们的闪光点，没有攀比、没有嫉妒，只有对朋友由衷的欣赏与赞美。合租结束，三人各奔东西，但这份情感依旧保留，她们依然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日常，依然会时不时询问对方的动向，而这段经历，也让她恍然明白：一份美好的感情，能带给人们的能量和感动是源源不断的，它会让我们更爱自己，也会让我们学着感受他人的爱。
　　给自己安排一次旅行、参加社区的活动、给邻居分享美食、给老友打个电话、常回家看看……与他人发生情感联结的方式有很多种，可以说，与人相处，是人类的本能，只需要一点点勇气。当然，我们也需要以平常心看待一份感情，聚散终有时，至少在其中，我们彼此真心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。不得不说，情感代餐的确能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情感抚慰。AI的确可以成为“树洞”，捏捏玩具也真的能够解压。
　　但我们必须清醒：代餐终究是生存模式，联结才是生活本质。存在主义治疗大师欧文·亚隆指出：“真正的疗愈就发生在两人的相遇里。”当我们敢于把捏捏乐换成朋友出汗的手心，当甘愿承受关系中的不可控与失望，那些AI永远无法复制的真实体验——眼泪的咸涩、拥抱的颤抖、争吵后和解的释然。一切都会不一样。就像《her》中说的：“如果你爱得更多，心的容量也会变得越来越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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